清晨菜市场的虾与家庭记忆

虾

清晨的菜市场，最热闹的要数水产区。一盆盆青灰色的虾在水里挤挤挨挨，长须随着水波轻轻摆动，偶尔弹跳一下，溅起细碎的水花。母亲说，挑虾要选那些活蹦乱跳的，壳色透亮，须子完整——这样的虾，才配得上白灼。

回家后，母亲把虾倒进盆里，撒一勺盐，滴几滴香油。她说这是让虾吐净泥沙的诀窍。果然，不消片刻，虾们便开始大口大口地吐水，身体也愈发透明。我蹲在一旁看，忽然觉得它们像一群穿着青衫的小小武士，举着长长的红缨枪，在清水里演练阵法。

水开了。母亲把虾一股脑倒进锅里，刹那间，那些青灰色的身影在沸水中翻腾、蜷曲，像一朵朵瞬间绽放又收拢的花。不到一分钟，虾身弯成一轮轮橘红的月牙，壳与肉之间渗出鲜甜的汁水。母亲捞出装盘，撒上姜丝葱段，淋一勺滚烫的花生油，“滋啦”一声，整间屋子都香透了。

我学着父亲的样子，剥去虾头，轻轻一拧，虾壳便整片脱落，露出白玉般的虾肉。蘸一点酱油，入口的瞬间，鲜、甜、嫩、滑，仿佛整个大海的精华都在舌尖上融化。父亲说，他小时候在河边用竹篓捞虾，清水煮了，什么调料都不放，那才是真正的鲜。说着，他眼里泛起一层淡淡的光，像是透过这盘虾，望见了故乡的那条河。

傍晚收拾餐桌，虾壳堆成小小的山。我忽然觉得，虾的一生多么像人的一生——生于平淡，长于激流，在某个沸腾的时刻绽放出最绚烂的颜色，然后安静地蜷缩起来，把所有的鲜甜都留给懂得品味的人。而那些留在指尖的淡淡腥咸，便是大海给凡尘生活最温柔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