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萝卜炒肉里的父爱表达
胡萝卜炒肉
父亲切胡萝卜的时候,总爱哼那半句跑调的《浏阳河》。刀落在砧板上,胡萝卜片“啪嗒啪嗒”倒向一边,红艳艳地堆成小山。他切得不算薄,但每一片都带着同样的弧度,像用尺子量过似的。
“胡萝卜得用油炒,营养才出得来。”父亲一边说一边把五花肉片倒进热锅。肥肉先卷了边,滋滋冒油,瘦肉跟着变了色。他这才把胡萝卜推进去,锅铲翻两下,整口锅就红亮起来,像落了半锅晚霞。
我趴在灶台边看,问:“爸,你怎么不吃胡萝卜?”他愣了一下,笑说:“吃啊,怎么不吃。”可我明明记得,小时候饭桌上的胡萝卜,都是他挑到我碗里的。他说“眼睛好”,说“小人参”,说“吃了长个子”,自己却一筷子不动。
那天我故意夹了一块胡萝卜放他碗里。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扒了口饭,把那块胡萝卜埋进饭底下,最后还是吃了。嚼的时候眉毛皱了皱,又舒展开来,像咽下一味药。
“其实不难吃。”他小声嘟囔,也不知道说给谁听。母亲在旁边笑出了声:“你爸小时候家里穷,胡萝卜当饭吃的,吃伤了。”父亲瞪她一眼,耳根有点红。
那盘胡萝卜炒肉最后剩了半盘。父亲把它倒进饭盒,装进包里,说下午带去单位,微波炉一转就能吃。我想象他坐在办公桌前,打开饭盒看见那片红艳艳的胡萝卜,皱着眉又慢慢嚼的样子,忽然觉得,有些爱就是这样,从一个人的碗里,端到另一个人的碗里,明明不好吃,偏偏要装作香。
洗锅时,水冲过铁锅,溅起几滴橘红色的油花。我凑近闻了闻,是胡萝卜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