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鸡汤里的外婆记忆与人生哲理
乌鸡
第一次见乌鸡,我吓了一跳。
那年我八岁,外婆从菜场拎回一只黑乎乎的鸡。皮是黑的,骨头是黑的,连嘴壳子都泛着青黑。我躲得老远:“这鸡中毒了吧?”外婆笑得直不起腰:“傻孩子,这是乌鸡,好东西哩。”
她炖乌鸡从不放乱七八糟的料,就几片姜、几颗红枣、一小把枸杞。砂锅坐在煤炉上,咕嘟咕嘟冒小泡,汤色渐渐变深,像兑了墨汁。我趴在桌边皱眉头,心想这黑汤怎么喝得下去。
外婆盛了一碗,吹了又吹,递到我嘴边:“闭着眼尝一口。”我捏着鼻子灌下去——咦?鲜。那种鲜不张扬,醇厚温润,像冬天的棉被裹住舌头。鸡肉也嫩,筷子一拨就散,蘸点酱油,能吃出甜丝丝的味儿。外婆说:“乌鸡不中看,中吃。人也一样,别光看皮囊。”
后来每年入冬,外婆都炖乌鸡。我写作业时,厨房飘来那股独特的香,混着红枣的甜、姜的暖,我就知道,冬天不怕了。
外婆走的那年,我在外地读书。赶回家时,厨房灶台上还放着半包没炖完的乌鸡。我妈说:“你外婆最后几天还念叨,等你回来要炖乌鸡汤,说你在外面吃不好。”
如今我也学会炖乌鸡了。超市买的乌鸡白白净净,包装得整整齐齐,可炖出来总差那么点意思。也许是煤炉换成了燃气灶,也许是红枣没挑对。只有一次,我多炖了半小时,汤色浓得发黑,尝一口——对了,就是这个味儿。黑不要紧,心里亮堂就行。
外婆说得对,乌鸡不中看,中吃。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,咽下去,才知道暖了一辈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