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的卤鸭舌与青椒炒肉
青椒炒肉鸭舌
鸭舌是前一天卤好的。外婆从冰箱里端出搪瓷盆,卤汤冻成了琥珀色的果冻,鸭舌一根根嵌在里面,像睡着了的小船。她舀出十几根,温水冲去浮油,说:“卤货回锅最忌久炒,热透了就行。”
青椒是楼下菜摊买的本地椒,皮薄,弯弯扭扭的。外婆不用刀拍,直接手撕,说铁刀沾了青椒会发黑。撕开的椒块大小不匀,断口毛糙,反而更挂汁。猪肉选的是前腿,肥瘦分开切,瘦肉拿生抽和红薯粉抓了抓。
锅烧到冒烟,倒油,先下肥肉煸出油渣,再下瘦肉滑散,肉片一变白就盛出来。底油里扔几粒豆豉和蒜片,香味一窜,立刻倒青椒,大火翻炒。椒皮起白斑时,把鸭舌和肉片一起倒回去,淋一勺卤汤——这是关键,卤汤代替盐和酱油,鲜味有根。
鸭舌在锅里翻几个身就热透了,舌根那点脆骨微微卷起。外婆撒了一小撮糖提鲜,出锅前又补了半勺剁椒,说鸭舌本身味淡,得靠辣味托着。我站在灶边偷吃,一根鸭舌唆进嘴里,先嗦到辣,再嚼到脆,最后是卤香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青椒脆生生的,肉片滑嫩,三样东西各是各的味,又搅在一起分不开。
外公照例开了一瓶啤酒,夹起一根鸭舌看了看:“卤得透,回锅没老。”外婆撇嘴:“就你嘴刁。”我低头扒饭,卤汤拌饭已经吃了一碗半。盘底剩了几块青椒和碎鸭舌,外婆说别倒了,明早煮面当浇头。
那天晚上我刷碗,听见外公在客厅跟外婆嘀咕:“丫头片子筷子专挑鸭舌,青椒全剩给你。”外婆说:“我乐意。”水龙头哗哗响,我假装没听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