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角藤蔓下的祖母记忆与生命韧性
豆角
老屋的院墙下,豆角藤蔓正爬得欢实。祖母蹲在畦边,把细长的竹竿一根根插进土里,又用麻绳轻轻绑住豆角秧。她的手背上沟壑纵横,像极了豆角叶背面的脉络。
我蹲在一旁数豆角花。淡紫的、米白的,像停歇的小蝴蝶。祖母说:“别碰,碰了就不结豆角了。”我便缩回手,看蜜蜂在花间打转,嗡嗡的,把阳光也震碎了。
豆角结荚时,祖母摘得格外小心。她捏住豆角顶端,轻轻一旋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豆角便落在掌心里。那声音极轻,像露珠从叶尖滚落。我学着摘,却总把豆角连藤扯断。祖母摇头笑:“急不得,豆角有脾气哩。”
午饭是凉拌豆角。祖母把豆角切成细丝,焯水后拌上蒜泥、醋!>和几滴香油。豆角丝碧绿晶莹,像刚从藤上摘下的月光。我吃得满嘴油光,祖母却只就着豆角喝粥。她说:“豆角是穷人家的菜,不挑地,不争肥,给根竹竿就爬。”
去年老屋拆迁,院墙推倒那天,我去看那些豆角。藤蔓已经枯黄,却还紧紧缠着竹竿。有几根豆角挂在梢头,风干了,像老人干瘪的手指。我摘下一根,轻轻一捏,豆粒“哗”地散开,滚进泥土里。
今夏路过菜场,见豆角上市,忽然想起祖母说的“不挑地”。原来豆角真的不挑,不挑阳台花盆,不挑瓦砾堆,只要有一抔土、一根竿,就能爬出一片绿。就像有些人,在哪儿都能生根,都能把日子过得像豆角花,小小的,却开得认真。
我买了一把豆角,回家切成细丝。焯水时,那声“啪”的脆响,从记忆深处传来,轻轻落在案板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