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炸小酥肉的温情记忆
外婆的厨房里,有一口黑铁锅,专为炸小酥肉而生。
每到腊月,那口锅便不再闲置。外婆系上蓝布围裙,把花椒粒撒进热锅里焙香,再用擀面杖碾成末。那声音沙沙的,像冬日的雪落在瓦檐上。五花肉切成长条,裹上红薯淀粉,磕两个土鸡蛋,撒一把花椒末。外婆的手在盆里搅动,肉条裹上金黄的浆,像穿了一层薄薄的阳光。
油锅烧热,筷子伸进去,周围冒起细密的小泡。外婆捏起肉条,一条条下锅。滋啦一声,面团在油中舒展,渐渐浮起,变成浅金色。她站在灶前,微微佝偂着背,目光却亮亮的,像在看一件要紧的事。第一锅炸好,她总要喊我:“来,趁热吃。”我跑过去,外婆夹起一条,吹了又吹,递到我嘴边。外酥里嫩,花椒的麻在舌尖跳了一下,又跳了一下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腊月里打电话回家。电话那头,外婆说:“今年酥肉炸好了,给你留着。”我说好,却知道那酥肉寄不过来,只能隔着电话闻一闻似的。
去年,外婆病了。我赶回家时,她已不大认人。母亲在厨房炸酥肉,用的是外婆的铁锅。油热了,她捏着肉条下锅,动作有些笨拙。我站在旁边,忽然想起外婆站在灶前的样子,眼泪差点掉进锅里。
那天的酥肉炸得有点老,可我还是吃了很多。母亲说:“你外婆以前总说,酥肉要炸得透,日子才过得透。”我点点头,嘴里是花椒的麻,心里是说不清的滋味。
如今我学着炸小酥肉。热油在锅里翻滚,我捏着肉条,忽然觉得外婆就站在身边。她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是看着我,像从前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