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卤制的鸭舌与岁月温情
鸭舌
第一次吃鸭舌,是在奶奶的灶台边。
那年我八岁,趴在灶台前看奶奶卤鸭舌。鸭舌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,酱色的汤汁裹着每一根鸭舌,像给它们穿上了琥珀色的外衣。奶奶说:“鸭舌要慢慢卤,急不得。”她坐在小板凳上,用蒲扇轻轻扇着火,火苗忽明忽暗,映着她满是皱纹的脸。
卤好的鸭舌要晾一晾。我总等不及,趁奶奶转身时偷偷捏一根。鸭舌入口滑嫩,舌尖有一小块软骨,嚼起来脆生生的。我舍不得一口吃完,总要在嘴里含一会儿,让那咸香的味道慢慢渗开。
后来我去外地读书,很少回家。有一次打电话说想吃鸭舌,第二天奶奶就托人带来一罐。罐子用旧报纸裹着,打开时还是温的。鸭舌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,像睡着的小鱼。我拿起一根,发现奶奶把每一根鸭舌的喉管都剪开了,洗得干干净净。那么多根鸭舌,她得花多少工夫啊。
再后来,奶奶病了。我赶回家时,她已说不出话。我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。她颤巍巍地指指厨房,又指指我。我走过去,看见灶台上放着一个小碗,碗里是一根鸭舌,卤好的,晾在那里。我拿起那根鸭舌,手一直在抖。那天晚上,我守着奶奶,把那根鸭舌含在嘴里,像小时候那样,舍不得咽下去。
奶奶走的那天,我在她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小布包。打开,是我小时候掉的一颗乳牙,用红绳系着。旁边是一张纸条,写着:“丫头爱吃鸭舌,长大了也要慢慢吃。”
如今,我还是爱吃鸭舌。每次吃,都像看见奶奶坐在灶台前,扇着蒲扇,慢慢卤着。我学她,把鸭舌含在嘴里,慢慢嚼。有些味道,是要用一辈子去细品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