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椒炒肉中的母爱与乡愁
青椒炒肉
母亲炒青椒炒肉时,总要先深深吸一口气。
她说,这道菜是有脾气的。青椒要选薄皮的,捏在手里软中带韧,像初春的柳条。肉要肥瘦相间,五花三层,切得薄如纸片。我问为什么,她头也不抬:“肥的煸出油,瘦的才不柴,这叫互相成全。”
锅里先不放油,青椒切滚刀块,干煸。铁锅烧得冒烟,青椒下锅,用铲子使劲压,压出虎皮斑纹,压出呛人的辣气。母亲被呛得咳嗽,眼角泛泪,却不肯开抽油烟机。“开了就炒不出锅气了。”她说。那辣味钻进鼻腔,像一群顽皮的孩子,横冲直撞。
然后起锅,另放油,煸肉。肉片在热油里卷起边,像一朵朵绽开的花。肥肉透明了,瘦肉焦黄了,这时候倒入青椒,大火猛炒。铲子翻飞间,青椒的翠绿和肉片的酱色交融在一起,像一幅泼墨山水。最后淋一勺豆豉油,滋啦一声,香气炸开,满屋都是。
这道菜上桌,永远是第一个被抢光的。父亲夹一筷子,扒一大口饭,含含糊糊地说:“你妈这手艺,开馆子都行。”母亲便笑,笑得像青椒里那一点点辣,不张扬,却暖到心底。
后来我离家求学,食堂也有青椒炒肉,可青椒是软的,肉是柴的,油汪汪的,像化了浓妆的脸。我拨了两口就放下。电话里跟母亲抱怨,她沉默一会儿,说:“回来吧,妈给你炒。”
那天我推开家门,厨房里正呛得烟雾缭绕。母亲背对着我,一边咳嗽一边压着青椒。我站在门口,忽然明白:所谓家乡,就是有人愿意为你,在呛人的辣味里,一遍遍翻炒那份不妥协的爱。青椒的辣,肉的香,合在一起,就是母亲说不出口的想念——辣得你流泪,又香得你放不下筷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