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萝卜承载的岁月情感
白萝卜
霜降过后,菜园里的白萝卜便按捺不住了。青翠的缨子下,白白胖胖的身子悄悄拱破泥土,像一群藏不住秘密的孩子,急着要看看这个渐冷的世界。
外婆说,萝卜是穷人家的“人参”。霜打过的萝卜最甜,脆生生地咬一口,清甜里带着一丝微辣,是土地馈赠的直白滋味。我蹲在地头,看外婆弯着腰,双手握住缨子轻轻一拔——萝卜便带着泥土的芬芳跳了出来,沉甸甸的,凉丝丝的。
白萝卜吃法之多,令人叹服。最家常的是萝卜炖排骨。萝卜切成滚刀块,与排骨同煮,直炖得汤色乳白,萝卜透明如琥珀。咬下去,满口都是肉香浸润的甜糯,比肉还好吃。外婆总说:“萝卜吸了肉味,肉沾了萝卜的清,谁也不抢谁的。”这话里有种朴素的智慧。
腌萝卜则是另一番风情。萝卜切薄片,用盐杀水,再拌入白糖、白醋、小米辣。不出半日,萝卜便染上淡淡的粉,脆爽中带着酸甜,是冬日饭桌上最开胃的小菜。母亲说,她小时候上学,口袋里常揣几片腌萝卜,课间嚼一片,仿佛能把整个冬天的沉闷都嚼碎。
最妙的是萝卜丝饼。刨成细丝的萝卜与面糊拌匀,在油锅里滋滋作响,煎到两面金黄。外酥里嫩,萝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,烫得直呵气,却舍不得停下。这是街头巷尾的老味道,也是多少游子心头的白月光。
如今,我常在超市买一根白萝卜,回家炖一锅汤。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响着,仿佛又回到外婆的菜园。萝卜还是那个萝卜,只是再也没有人弯着腰,替我拔起一根带着晨露的、胖乎乎的期待。
原来,有些味道不在舌尖,而在那一方土地、一双手、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。白萝卜清清白白地长,清清白白地煮,清清白白地,长成了岁月深处的牵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