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菜园里低调的芋头记忆

外婆菜园里低调的芋头记忆

2026-10-09 16:29:15 0点赞 0收藏 0评论

芋头

外婆的菜园里,芋头是低调的。

它不像辣椒那样红得张扬,不像茄子那样紫得发亮,也不像黄瓜那样挂在架上招摇。芋头只是静静地长在角落里,撑着一把把碧绿的大伞。那叶子像荷叶,却比荷叶朴素,上面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,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乡下孩子,还没学会梳洗打扮。

小时候,我总爱去摇芋头的叶子。清晨的露珠滚落下来,凉丝丝的,砸在手背上。外婆看见了,嗔怪道:“别摇,摇坏了就不长芋头了。”我吐吐舌头,跑开了。

挖芋头是在深秋。外婆用锄头轻轻刨开土,一窝芋头就露了出来。大的带着小的,像一大家子人,紧紧挨着。外婆掰下大的,留下小的继续长,说:“明年的种子就有了。”那芋头毛茸茸的,剥了皮,白生生的,像刚睡醒的蚕宝宝。

外婆最拿手的是芋头蒸排骨。芋头切厚片,铺在碗底,排骨腌好,码在上面。上笼蒸,蒸汽托着香气,一层一层往上蹿。蒸到芋头软糯,排骨酥烂,那芋头吸饱了肉汁,粉粉的、绵绵的,用舌头一抿就化了。我总抢着吃芋头,把排骨留给外婆。外婆说:“傻孩子,芋头才是好东西呢,养人。”

后来才知道,从前粮食不够吃的时候,是芋头填饱了山里人的肚子。它不挑地,不挑肥,有一捧土就能活。灾荒年月,一窝芋头就是一家人的命。外婆说这些时,正低头削芋头皮,指尖沾着黏黏的汁液,发痒,却一声不吭。

如今,我在城里的菜市场看见芋头,总忍不住买几个。蒸熟了,剥皮蘸白糖,一口下去,粉糯糯的,像是咬了一口故乡的秋天。只是那芋头的黏液沾在手上,痒痒的,让我想起外婆菜园里那把碧绿的大伞,和伞下那些不声不响的日子。

芋头啊芋头,遇见了,就再也放不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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